星期二, 11月 06, 2007

最低工資令機會消亡

工資保障運動推行一年多,勞顧會上周就該運動作出了中期檢討,會後與會三方都同意為立法訂下最低工資,開展前期討論工作。本港各界對此爭論不休,工會及主要政黨當然祭出大旗,說訂立了最低工資,弱勢社群的權益便得到了保障,正義也彷彿得到了伸張;市場主義者卻認為,那是赤裸裸的干預市場行為,人為訂立工資,絕不可取。

惑仁從小學至大學,也沒有唸過經濟學,更完全不懂社會學;看到最低工資談論得熱火朝天,只想分享一下惑仁的小故事:

惑仁未進大學前,曾工作過幾年——不是因為家貧,而是如很多雙失青年一樣,會考成績不理想,找不到學校,找不了出路,更認不清人生目標。學業成績差自不消說,更致命的,是中五畢業的惑仁,英語能力欠佳,全無任何工作經驗,也沒有一技之長,因此找工作遇上了很大困難。

輾轉之下,惑仁當過車房學師和傢俬學徒,工資低得不能養家是理所當然的事,當時極為內向的惑仁,跟同事相處也不太順利,因而工作得頗不開心。最後,惑仁四處尋覓,終得到了一家中檔西餐廳給予一個面試機會。

還記得那天,經理看著連托盤也不懂拿的惑仁問道:「現在經濟環境很差,你可以給我一個僱用你的理由嗎?」當時經驗不多的惑仁看著坐在接待處、年紀較自己大數年的一位男孩,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,登時呆了半秒——是的,一個沒有經驗、沒有學歷的少年人,如何說服得了人家聘請自己——但轉念一想,自己實在太需要一份工作,於是便回答:「我要求的工資低!」經理看了看我填的申請表,便問道:「收這份人工,你如何生活?」惑仁回答:「我要的,只是一個機會!」

就這樣,惑仁得到了一份工作。是的,一星期54小時的工時,工資低得近乎今天工會口中的「可恥」,由九龍到港島上班的車資、再給了家用,工資便所剩無幾,但惑仁得到的,卻是待人接物的經驗、以英語及普通話與客人交談的機會,以及行業的各種技巧。

工作了年多後,惑仁立心再進修,一個又一個學分地唸上本地大學。憑著全職工作的經驗,惑仁得以在課餘時到酒店兼職,賺取學費和生活費。今天,惑仁已完成了學位課程,有一份足以讓惑仁養家、交租、閒來上館子進餐的工作,跟同事也相處融洽。這一切,大概就是來自當天一份低薪工作所給予的機會。

看到最低工資的討論,惑仁不禁要問,假如當天有最低工資,惑仁會有一個工作、學習人際關係和練習外語的機會嗎?有傳媒「勸」老闆們快快參加工資保障運動,不然最低工資立法事在必行,那請問老闆們給一份「合理」工資予一名「不合理」員工(新手,例如當天的惑仁)的誘因在何處?一個給少年人機會的老闆又是否對得起股東?

即使當天有最低工資,惑仁也僥倖獲聘,工資讓惑仁過得非常舒適了,惑仁還有沒有動力去提升自己?事實上,每年都有不少遇上升學瓶頸的少年人,市場多的是勞動力,強行提升低薪工種的薪金,不是將沒經驗、沒學歷的人推向絕望又是甚麼?法定最低工資,不正正是會製造社會問題嗎?

惑仁分享自己的真實故事,為的就是希望工會和議員,在爭取弱勢社群權益的同時,必須用得其法,萬勿在不知不覺中,剝奪了青年人學習的機會、撲滅了他們力求上進的火舌。在自由訂立工資的今天,惑仁的薪金比工會訂立的工資高出很多很多,立法與否可說與惑仁的就業毫無關係;但可以預見,一旦立法,當天充滿機會、讓惑仁「絕處逢生」的香港,勢將從此消亡!

*刊於2007年11月6日《蘋果日報》論壇版

2 則留言:

audreydreydrey 說...

看罷你的文章
實在覺得唏噓
被資本家剝削以換取一個機會
年輕人有時間有青春
而且沒有家庭經濟負擔
無可厚非
但對於沒學歷沒青春
又有家庭負擔的中年人來說
這個似乎是太悲哀了
可以給他們一個保障他們機會嗎?
資本主義社會的階級分層牢不可固
要打破階級似乎有太極端主義
但至少不要讓階級之間矛盾愈來愈深吧!!
當初你以本傷人(以你的青春)像是贏了漂亮的一仗
你做爛市都係益老闆賺多d.......
打工仔何苦難為打工仔呢?

audreydreydrey 說...

不過其實最低工資
有又死 無又死
老闆最受惠
打工仔始終都係死....